葬礼完毕之后方云深去警察局看了方无隅一回,说自己会想办法为他周旋,尽量让他早些出来。
他没骂方无隅,一句责备都没有,方无隅点点头,头一次对他哥说了句谢谢。
1935年的秋冬,方无隅在牢里度过。
好在他哥转圜之后,让他在除夕夜那天放出来了,没在牢里过年。
除夕夜过后的夜里十二点,方无隅在一间胡同平房里吃了一碗他哥亲自给他做的生日长寿面。
家里只剩下方云深和四姨太了。
方老爷死后,几房姨太太闹着要分家产,其实方家哪儿还有多少家产,方云深便把那栋小洋房转手卖了,把大头都分给了姨太太们,自己只拿到了一丁点。
分完家产,几房姨太太或预备归家,或在南京城暂留,其中七姨太得了心病,成天像失了魂一样,她的家人赶来把她接走了。
只有四姨太抱着孩子,留在了方家。
方无隅看着那孩子,听他哥费尽心思地想用最委婉的词句,把这见不得光的事告诉他。
其实方无隅早猜到了。
那天方家大火,他看见他哥和四姨太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时,便觉察出了端倪。
就凭他爹那身子骨,怎么可能一发中地,这孩子才不是他兄弟,而是他侄子。
方无隅倒不觉得这见不得光,他爹中看不中用,嫁给他都是遭了殃。
方无隅吸溜着面条,对这事置若罔闻,他哥看他没什么反应,便也赶紧岔开了话题。
他那四娘现在成了他大嫂,倒是有话要对他说,可被他哥阻止了,似乎是看在大过年又是方无隅生日的份上,让她不要开口。
方无隅吃完面便去房间睡觉,这平房才二十平,就两个房间,一大一小,大的给人家夫妻,方无隅钻进小房间,关上门,倒头便扑在床上。
胡同里楼房与楼房挨得紧,对面好几扇窗户灯火通明,热热闹闹地在吃年夜饭。
人的悲欢并不相通,这话说得的确很对。
方无隅听着别人的热闹,在黑暗里突然很想孟希声,想到血液回流都变速,抽得他心脏生疼。
他觉得自己约莫也和方家一样烂了根,他爹死在马上风上,他哥瞒着他和四娘通奸,而他敲破了人家的脑袋,占了满手的血。
他那样地想念孟希声,觉得孟希声是他这十九年所遇之中,唯一一抹干净的清风,可就这么从他生命里吹过去了。
几多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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