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树原本有着读书人的清高心性,就是面对卓安德,这个救了他性命的义父,他也是能少欠一点是一点,是以,虽然身在节度使府中,他的用度却是极尽节俭的。
若是有人拿银钱侮辱他,定然是要引得他勃然大怒的。
为此,卓元经常做深沉状,摇头说他“好端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非将自己装得像个冥顽不灵的老学究。”
也就卓元可以这般说他,他对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义弟也是格外的宽容。
自然倒不会为这样的玩笑而恼怒,只是将银子往回推了推,“这是你的,我不要。
何况你知道我想去汴京更是为了别的事情。”
卓元看了眼桌上的银子,在看了看柳树,“你是想去找你的父母?”
柳树颔首,“是。
兴许还有我的弟弟或者妹妹。”
卓元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,“柳兄啊,你若是找到了他们,而且你有一个妹妹的话……你看,你能不能把妹妹许配给我?咱俩这么要好,岂不是能亲上加亲?”
“才多大的人,不思进取,倒是想娶媳妇儿了?”
柳树瞪了他一眼,“也就是我晓得你这个爱顽笑的脾性,若是换个人,怕是将你当作登徒子看了,还敢把妹妹许配给你?”
卓元将银子又推了过来,“你知道我不是登徒子。
喏,这银子给你当盘缠,哎,听我说完。
你有没有妹妹的我不晓得,就算有,就算你也找到了,她愿不愿意嫁我,我愿不愿意娶她都还得两说着,但是,咱们是兄弟,是以,这银子算我借你的盘缠。”
拿起剑,起身,“以你的性子啊,除了怕饿死吃一些府里的饭菜,住一间府里的房间,别的但凡能不用就不用,连个房里的洒扫小厮都不用。
我是怕你进京赶考也不会要父亲的盘缠。”
晃了晃肩膀,往廊下走,“我说得对否?大舅子?”
柳树看着他那一副吊儿郎当的走样,不由得轻笑了出声。
他着实不明白义父的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。
卓安德是个刚烈偏执的人,治下以威慑为主,更是个专断之人。
怎么看都生养不出卓元这般睿智聪颖却又带着一丝不羁的儿子来。
他初来卓府的时候,只听说卓府有个比他小些的公子,因为母亲身子不好,在别处养病,他也就跟着母亲住在别处,直到元丰八年才回到府中。
却从来不曾听他提过母亲,也不见义父提起。
心中虽然存疑,但是柳树明白寄人篱下就得少说话,人家不说的不问就是。
只是这卓家俩父子瞧着倒是奇怪,相互间客客气气,礼数周全,唯独少了亲近之意。
开始,他以为这卓元毕竟多年在不在府中,难免生分,可是后来这家伙与他已然不分彼此,与卓安德却依旧是“礼尚往来”
。
兴许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吧,认识卓家公子的人都道那是一个寡言的少年。
跟那姓冷的小姑娘在一起时更寡言,他在一旁瞧着都觉得卓元才是姓冷的,冷到能结冰那种。
真是一个奇特的人。
这个奇特的人回到自己的院子里,将剑往架子上一放,抄起一本书往椅子上一躺,双脚架到桌边,闲闲地翻起来。
书不过是一本闲书,看了也是不能考状元的。
但是他愿意翻,比那些可以考状元的书更愿意翻,比那些治理天下的书更更愿意翻。
他记得母亲的话,宁愿做个流浪在街头的庶人,切莫惦记那吃人的高墙内的宝座。
当年母亲说这个的时候他左不过四五岁,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,只知道要牢牢记着。
如今他已然十三四了,这话多少能够咂摸些道理出来。
他姓赵,但是无所谓,除了母亲临终前说的想看一看紫辰殿前的御衣黄开得好与不好,那高墙里头其他的没有一点儿东西能勾起他进去一趟的欲望。
卓安德人前将他唤作儿子,人后却称一声少主,这一点令他不安。
显然,卓安德对于大周朝复辟还是心怀妄想,甚至想用他身兼两朝血脉一事大做文章。
书翻了好几页,却没有看进去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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