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,赤色的金光将紧闭的窗帘割出一道缝隙,香薰灯上浮光流动,是雪松的气味。
萧侃在床上翻了个身,嗓子干得发痒,她在床头柜摸索了一圈,只摸到一个空杯子,眉头刚一皱,一杯水就递到眼前。
她捧过杯子试了一下,不冷也不热。
温水润开嗓子,她问递水的人,“你几点的火车?”
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“那还不出发?”
她惊呼一声,急忙放下杯子。
那人却是不急,踱步到窗前,拉开两片窗帘,耀眼的光亮迎面照来,萧侃又问:“周老师和你一起去吗?”
“他临时有点事,让我先去,他晚几天到。”
“一篇论文而已,有必要跑那么远嘛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,“帽子和墨镜都带了吗,要是晒成黑炭就别回来了。”
那人转身一笑,白皙的皮肤在光下近乎透明,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副全黑的墨镜,“我已经戴着了。”
萧侃笑道:“谁让你在屋里戴了,又不是盲人!”
那人向她走近两步,他的身体很瘦,如同一棵细细的杨柳,风一吹便会颤动似的,“可我确实看不见你。”
“天都亮了,还有什么看不见。”
萧侃当他在逗趣,一把将人拉到床边。
两人脸对脸,鼻碰鼻,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一点温度也没有。
“柳晨光?”
她唤了他一声,他没有回答。
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摘墨镜,那镜片烫得吓人,狠狠灼了她一下,她猛然甩开手,把墨镜也一并甩到地上。
墨镜下是他瘦削而惨白的脸庞,以及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。
黑色的,空无一物。
“我真的看不见你……”
他说,“萧侃,我看不见你……”
那洞越来越大,将他整张脸都吸了进去,她看见无数鲜血在深处翻涌。
浓得发黑,浓得发稠,浓得像搅碎的肉浆,咕嘟咕嘟地向她扑来……
“啊啊啊!”
萧侃惊恐大叫,双手胡乱狂舞。
「哐」的一声巨响,她被巨大的冲击撞出梦境。
没有赤色的阳光,也没有雪松的香气,只有弹出的安全气囊,顶得她全身剧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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