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枫气不打一处来,同时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个不祥的疑问——镜子里的画面会不会成真的?(四十九)雾城志异:蜃景风在坡底下停滞,仿佛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,钻也钻不过去。
坡上的空气中浮着湿气,似乎随手抓一把,便能拂一手的露水。
林木微微晃动,却带不起风。
整个雾月坡就像是水中倒影,生动却没有一丝鲜活气。
然而人走在里面,雾月坡便从死寂中活过来,风吹草动,鸟鸣花香,与尘世无异。
雾月坡得名于“雾里看花”
与“镜花水月”
二词,坡上真真假假、虚虚实实混淆不清,哪怕是结伴同行的人,自踏上此坡的那一刻起,就像各自进入了截然不同的世界,纵然对方就在身边,也毫无察觉。
因此流传这样一句话:坡上无日月,坡下无情人,去而不知归,失而不复还——意思就是雾月坡上虚实相生,不知朝暮,唯有无情之人方能安然通过。
而无情之人有两种,其中一种是无欲无求之人,另一种也差不多——指一无所有的人。
大约只有这两种人心如止水,能不被虚像所惑,余下的人,一旦进去了,就是蹉跎一生,耽于虚幻。
当然,传说毕竟是传说,是真是假无从讨论,起到的作用无非是吓退了一群鼠辈,胆子大的充耳不闻,出没出得来另当别论。
金蕊在坡中行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致全然变了:他在一条长街上走,边上是熙攘人流,摊贩酒肆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金蕊立刻发现不对,一眨眼他怎么从雾月坡晃到了这么个地方?怕是入了迷阵。
这种迷阵,若想破解,先要找到阵眼,阵眼如果是一样东西,就毁掉它,如果是个人,就杀掉。
这点雕虫小技对金蕊而言不堪一击,管他什么阵眼,见一个杀一个,全杀光了岂不干净。
可就在这时,他听见一人的声音,冷硬如铁的心肠遭了火燎,一瞬间软弱下来。
金蕊气息一滞,穿过一个又一个人,终于走到那个人面前。
朝思暮想遍寻不得的遇目一霎忽而在十余年的仳离后逆溯而来,遑论生死,那个人还是旧时衣衫,眉目如初。
金蕊一时喉中干涩,千般滋味如鲠在喉,吐不出来,只能在血肉之躯内烧杀抢掠兴风作浪。
“卫……潜。”
两个字,恍惚间抽掉桀骜少年一身的力气。
他曾像孤魂野鬼,在异乡的途中夙夜难寐,却不肯返回故里。
仿佛冥冥之中,有人说,走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而那异乡漂泊的十余年,金蕊不止一次想,如果在初次遇见卫潜时,没信他的鬼话,一刀结果了他,何至于搞得自己一身狼狈?糊涂念想一念成谶,金蕊一步步走近他,辫子上的小金花闪着锋利光泽,他只需要一伸手,就能了却经年的悔恨。
可他居然近乡情怯,棒槌似的站在原地,再也挪不动一步。
金蕊整个身子被劈成两半,一半清醒一半疯魔,清醒的一半提醒他,眼前之景都是幻象;而疯魔的一半凑在他耳边诱惑他:去他的幻象!
朝思暮想就在眼前,错过了就没有了!
他拔下金花,血流漂橹——杀了跑过来指责卫潜吆喝声大的小姑娘,杀了找茬的客人,杀了气势汹汹的南信,甚至杀了意图不轨诱拐卫潜的少年时的自己。
唯独没杀卫潜。
最终整条街只剩卫潜和他,而蜃景犹在。
阵眼是谁不言而喻。
金蕊收了刀,一时觉得荒唐又可笑,这么多年,他不肯离开究竟图的什么?如今人就在面前,他居然没出息到这种地步——竟然对一个毁他、利用他、哄骗他的伪君子下不去手!
他深深地看了卫潜一眼,蜃景生出的卫潜看不见他,独自在空荡荡的街上卖那再也无人问津的周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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